文/程嘉華
隨著尊重生命的議題日益受到關注,保護動物、尊重動物權利的呼聲也在社會上逐漸形成共識。今日的台灣,動物保育團體登高一呼往往能得到不小的回響,搶救白海豚棲地成了全民運動、消防隊出勤救援受困的犬貓亦時有所聞。然而,在看似充滿對其他物種仁慈與友善的社會氛圍中,虐待動物的事件卻仍然層出不窮,且施虐手段之殘忍竟有變本加厲之勢。至於受到凌虐的對象,則以與人類最親近、對人類最為友善的「同伴動物」為大宗。
2006年,網路上流傳一段令人無法卒睹的虐貓影片,一名華人美女用尖細的鞋跟連續踩穿一隻幼貓的腹部、嘴巴、眼睛,直到牠腦漿迸裂而斷氣。拍攝者有計畫地製作同類影片並燒錄成光碟出售牟利,而據報導,各先進國家皆有此類專門販售虐待動物圖片和影片的網站,且擁有固定客群。
2010年,一名台大博士生被舉發上網前後領養了近十隻幼貓,而後將其一一凌虐至垂死,再任意丟棄校園內。期間甚至曾透過電話迫使前女友聽貓的受虐慘叫。
今年一月,一段網路自拍影片中,一名打赤膊年輕男子先是強逼一隻紅貴賓犬用後腳站立,接著拳打腳踢,再將牠往牆上摔擲,拍攝下的凌虐過程長達15分鐘。
上週,有民眾將一段兒童逼小貓吞食幼鼠的影片放上網,影片中兒童不理會貓咪掙扎哀嚎,勒住貓脖子並掰開嘴強行將幼鼠塞入,硬是要逼驚慌卻無力掙脫的小貓吞嚥。影片中可見家長陪伴在旁,卻任孩子虐貓而未加阻攔。
諸如此類恣意玩弄、殘殺無反抗能力的小動物的事件所在多有,媒體所披露的僅是冰山一角;而以目前的法令,能將施虐者繩之以法、還動物一個公道者更是少之又少。那些堂而皇之將自拍影片公開讓大眾觀看的施虐者,往往上了法庭也不露悔意,或者輕易地將一己之過推給社會與他人。
了解施虐者的心理
一定有人想問:如果「惻隱之心,人皆有之」為真,當看到一隻狗將被車撞,幾乎人人都會有想救牠的意圖,聽見海豚擱淺死亡的消息,也會覺得心揪不忍,那為何還有這麼多喪心病狂者狠心摧殘動物尊嚴,而漠視其痛苦?
或許,在我們氣憤痛斥這些施虐者泯滅天良之際,更該研究的是:這樣的變態心理究竟是從何而來?我們如何能抑制這個殘忍的機制蔓延?據統計,校園霸凌、家暴、性侵害、虐待他人等案的罪犯,曾經虐待動物的比例較一般人高很多。正因此許多國家皆加重了虐待動物者的刑責,並追蹤其活動。
心理研究顯示,施虐者在觀看其他個體憤怒、慌亂、痛苦時可能會覺得十分刺激,並且通常選擇以戲劇性及刺激性的感覺取代生活上正常的緊密關係。
這也符合二十世紀中期心理學家佛洛姆的分析:人會出現施虐行為,是因其個體感到孤獨不安。這樣的空虛感帶來的是自私和漠然。相反地,如果人能充份地實現自我,那麼純粹的利己心就會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尊嚴、勇氣、高貴和仁慈等利他的特質。
如何處理兒童虐待動物
近年來,許多動物虐待事件,施虐者都是學齡兒童或是青春期的孩子,宛如校園霸凌事件的另一章。中央大學洪蘭教授也曾憂心表示:「現在的年輕人對別人的痛苦不當一回事,連生命也視如草芥,隨便就處置掉,毫無良心不安。」身為家長者,當觀察到孩子對動物出現殘忍行為時,該怎麼應對呢?
一般而言,兒童虐待動物的行為,經常是發洩心中鬱悶、緩解不安情緒的表現。家庭失和、缺少關愛的孩子,特別容易形成偏激和虐待心理,並發洩在弱小動物身上,以其痛苦為樂。此外,諸如過份嚴厲的管教打罵、不當對待、驟然改變的生活模式、失去親人,甚至學習上的障礙,都可能引發兒童適應不良,繼而採取傷害他人或動物、破壞毀損物品的行為來保衛自我。
在二戰後一項針對人類殘忍天性進行的心理學實驗中,心理學家們得到的結論是:人們會因為對威權的服從而接受殘忍行為。這也呼應了關懷生命協會林憶珊主任所說:成人不當的引導,容易讓孩子從小埋下動物可以娛樂戲虐的印象,長大後可能不認為虐待動物是罪惡。
在了解孩子的問題後,除了去除問題的源頭之外,也要及時教導孩子生命教育。
同理心帶來愛與慈悲
幼童虐待動物,多半並非出於厭惡動物,而是他們尚未學會如何準確表達及接收情感,想用欺侮弱小的方式來表現自己的優越英勇,進而吸引較多的關注。在著名的小說《蒼蠅王》中,作者給了讀者這樣的解釋:兒童內心的純良在壓力下可能為黑暗面取代,表現出殘暴而野蠻的行為。所謂「生命教育」,追本溯源,首重應是「同理心」,也就是「己所不欲勿施於人」、「己所欲勿強加於人」的道德黃金律。從同理心繼而發展出慈悲心,藉由理解他人之痛,明白己身行為的偏差,學習尊重不同個體。當家長發現孩子行為失當偏激,應循循善誘並尋求專業協助;若給予孩子責難或懲處,務必適可而止,以免造成反效果。
人性本質善惡兼有之,培養善,不使惡發展,即是生命教育的主軸。最新實驗證實,大腦中負責同理心反應的部位,是可以透過訓練來強化的。換言之,慈悲可以學習,情緒的迴路可以被加強。然而,若要教育孩子了解善待萬物的愛與慈悲,家長首先要付出溫暖的呵護和足夠的陪伴。臨床實驗中,缺乏擁抱的孩子,心理狀態較易產生偏差行為。但過猶不及,一味的溺愛也容易造成孩子的偏差。在少子化的時代,許多兒童都是天之驕子、家中唯一的寶貝,習於自我中心,拙於體會他人的感受,更吝於分享,甚至無法容忍同儕的存在。
除了增加孩子與同儕、友伴互動,家長也應帶領孩子進行自然教育,啟發孩子了解自然界的規律以及人類在其中的定位,並感受「萬物皆有靈」的天地之美。生命教育本當向萬物學習,但現代生活擁抱科技與經濟發展,人類與大自然嚴重脫節,失落了與其他物種共存的天賦。而理想的生命教育應是和其他生命保持適度距離的,例如在帶領孩子至溼地賞鳥時,引領其遵循遠距觀察水鳥的棲地,不侵擾鳥兒作息、不餵食等的守則同時,即是尊重生命的具體示範。
孟子云:「雖存乎人者,豈無仁義之心哉,其所以放其良心者,亦猶斧斤之於木也,旦旦而伐之,可為美乎?」倘能多加疏導、時時灌溉,每個孩子都將學得愛惜生命的道理。珍惜每一個小生命的人,也才懂得正視自己,尊重他人;如此一來,佛洛姆所稱許之勇氣、高貴和仁慈也就不遠。正是這些源自「愛」的利他品質,提供了人類社會不斷延續的基本力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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