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范始終令我驚訝:看上去如小龍女般不食人間煙火,講起話卻大呼小叫少根筋;當唱起自己寫的歌,卻又那麼誠摯有力、安撫人心。
在人馬雜沓的攝影棚裡,我幾乎找不到好位置進行訪問,她毫不猶豫地邀我坐上陪她征戰各地、布滿熱血貼紙的大行李箱。聽這位虔誠的基督徒闡述聖經教義,我發現她擁有其他信徒身上少見的開放、包容態度。我想上帝找到祂最好的傳道人了。
追求快樂是你工作和生活的信條嗎?
是的。我希望做到自娛娛人,把歡樂氣氛帶給大家,這樣一來自己也很開心。
在你心中,快樂如何定義呢?
「喜樂的心是良藥,憂傷的靈使骨枯乾。」 這是我媽媽最常引用的一段聖經。喜樂比快樂更棒,它帶來穩定、平靜。我家四代以來都是基督徒,信仰非常堅定。范媽媽隨時隨地都會用台灣國語背出各經節,家裡有了她,就像擁有一本活動聖經。
大家眼中的你,都是大喇喇、沒心機、凡事想得很開,你自己覺得呢?
雖然很不想承認,但好像確實如此。朋友都說我神經不是少一條,而是只有一條,而且非常粗。但儘管我也很少看見自己的黑暗面,它還是存在的——人生若沒有低潮怎知什麼是高潮?
你自承曾因拍戲而罹患抑鬱症。什麽是使你抑鬱的主因?
2004年的愛情白皮書,是我第一次的戲劇演出。當時心態沒調整好,對作為演員沒有自信,天天哭,頭髮整把整把地掉,拍戲的七個月如同七年那麼長。我害怕表現不好、不被認同,也怕被質疑一個歌手跑來演戲…如今看來微不足道的小事,當時每一件都放得好大。過馬路時,對街若有三人以上一起走過來,我就會淚流滿面,但毫不自覺。
談談後來你向心理醫生求助的經過吧!聽說發生了荒誕的事?
黑人鼓勵我去做心理諮商。我掛了陳國華醫師的診,才談了十分鐘他就開給我幾百顆的藥,並診斷我是重度憂鬱,必須立刻住院。我當場崩潰狂哭,雖然我知道自己病了,但不曉得有這麼嚴重。更讓我錯愕的是,一週後陳醫師竟燒炭自殺!震驚之餘,回家看到媽媽跪在床邊為我禱告,我才驚覺這段時間我忘了上帝在我心裡,我本當無畏無懼。於是我丟掉了整大包藥,祈求上帝醫治我受傷的心。當時另一個支柱則是友情,曉萱、阿雅常拉我出門,不要我縮在家裡,熙媛也用很女性、知心的角度陪著我,雖然沒有特別做什麼,但那陪伴的力量好大好大。
心理醫師也得憂鬱症,是否讓你對於心理諮詢與治療的信任度下降?
不會,我很清楚精神科學是高度的專業。比別人幸運的是,我擁有信仰作為後盾,讓我可以很快找到軌道。儘管如此,如果再次陷入憂鬱,我仍不排斥尋求專業協助。
走出憂鬱後,你學到如何避免落入長期低潮嗎?
得到憂鬱症的朋友別一味自責。當我們忘記怎麼愛自己,就會開始沮喪,這樣別人更無法來愛我們。 我把那次跌倒視為人生路上一個重要的試探,它讓我更珍惜現有的一切,並且找到快樂的泉源:當我創作、歌唱安慰別人的同時,自己也被治療、被溫暖,那是種奇妙的感覺。
當年為一圓音樂夢想而中斷學業返台出唱片,一路走來,你沒有亂走過一些不適合自己的花俏路線,你是很清楚自己要什麽、並能果斷行動的人嗎?
很多方面我都不果斷,但在音樂上我總能果斷地抉擇。感謝福茂唱片十年來讓我不偏不倚地耕耘,做我適合、拿手的音樂。我的座右銘是:凡事盡心盡力,但求問心無愧。也就是真誠地追求理想。
你從一開始入行,便立志要以音樂給人安慰和勇氣嗎?
「唱歌征服世界」這個夢想一直都在,但到第三張唱片後我才了解,征服世界原來只是征服一個歌迷的心。可以給別人溫暖,讓感動在生命裡發酵,就是最棒最棒的事情。有次我搭高鐵,有個背吉他的女孩在台中下車前,塞給我一張紙條,上面寫著:「謝謝你唱的〈最初的夢想〉,我也會堅持我的夢想。」這就夠了。
你不開心時,都怎麼處理負面情緒?
看一本新書、一部好片,或是把臉埋在枕頭裡狠狠地捶它、罵幾句髒話都好。優雅地去泡個澡、點個精油、按摩一下也不錯。我是讀書會小先鋒,發現好看的書就會趕緊和朋友交流,阿雅之前看了我推薦的《偷書賊》就讓我好開心,等會兒我還要推薦她別的書。
壓力太大時,你會通過怎樣的方式來排解壓力?
在內地當個天涯歌女四處演唱時,我會用每一站的小吃來紓壓並記住那個地方。譬如上海的大閘蟹、杭州的醋魚、雲南的過橋米線。呼朋喚友也很有效。不僅難過時要找朋友倒垃圾,心情好時也該與朋友分享,把快樂能量傳給他們。現在的我,每天都開心地工作,將對於未知的恐懼轉為正向的挑戰,這是可以練習的。
你和姐妹淘的情誼讓很多觀眾們感動。很多人都說在演藝圈交不到真正的朋友,你怎麼看?
這對我們姊妹來說完全不成立。最大的原因是:我們不比較,而是發自內心地希望對方好,事業發展,找到真正的幸福。我在這一行毫不寂寞,這讓我引以為傲。
朋友之間有什麼角色分工嗎?
阿雅常對我說:「哎,老范,你不要想太多啦!」佩慈常建議姊妹們去買這個、做那個,介紹好醫生等等。我呢,笑的時候笑得最開心,哭的時候哭得最大聲。
我還以為你會說你是開心果…
有時不見得…某次下午茶聚會,大S秀出剛從歐洲帶回來、全台灣只有一個的名牌豹紋包,我才大叫:「哇,好美!」就失手把整杯柳丁汁打翻到包包上。熙媛忍了半晌說:「范范,沒關係,我就是愛你這個樣子。」然後默默地用面紙把包包擦乾。謝謝她想殺我但是沒有動手。
我們將你和黑人發起的「LOVE LiFE」公益活動融入了今年的「抗抑鬱運動」。請你先向內地讀者介紹一下吧!
LOVE LiFE有個副標:珍愛生命,永不放棄。我們拍攝四位台北榮民總醫院93兒童病房罹患骨癌的小朋友。每位生命小鬥士都錄了一段話,鼓舞那些有手有腳,卻覺得活不下去的人。例如:「我是Dora,我今年14歲,我好愛我的生命,請你為我好好活著好嗎?」除了舉辦演唱會,我們也製作愛心T恤,將義賣收益捐給與病魔搏鬥的孩子,作為醫療費及喪葬費。這是個雙向行善的活動,在LOVE LiFE T恤的袖子裡,藏著反自殺專線號碼,希望想放棄生命的人看了影片、受到激勵之餘,也能購買這件T恤,給自己一個機會,在幫助別人中得到自我認同。
在與93病房的小朋友們相處之中,讓你最感動的是什麽?
太多太多了。上週我們去探望奕華,她曾是全台灣花式溜冰冠軍,現在卻必須動手術將髖關節以下全部切除。但她勇敢地說:「四肢只是交通工具,我換個方式行動,就能取得生命延續的可能,何樂而不為?」我知道,不是我跟黑人去為她加油,是她啟發了我們。
接下來,LOVE LiFE還會舉辦哪些活動呢?
這個活動之前已擴大到香港,許多藝人都投入了宣傳的行列,義賣所得將捐助給香港兒童癌症基金會。希望大家都能上網ilovelife.com.tw了解更多細節,和我們一同珍愛生命。
最後,請你跟讀者們分享一段自己的「快樂語錄」吧!
「上帝給我們的,使人富足,並不加上憂慮。」上帝其實就是每個人心中的那位神。擁有再多的金錢也會恐懼失去、擁有再美的容顏也會擔心衰老,但是神給的喜樂不附加任何憂慮,那是最棒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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