邱雪娥/44歲/乳癌第二期
訪問邱雪娥是個非常特別的經驗,不僅因為她見到我的第一句話是:「看得出來吧?我是從頭髮到腳趾都非常愛漂亮的人!」還在訪問中多次提及「成就感」的重要,遠遠超乎我對癌症病患的想像;更因為她那以服務人群為信仰的熱情,讓我這個採訪者也大受鼓舞,塵俗壓力堆積的心頭,一時有撥雲見日之感。
乳房自我檢查發覺異狀
2005年時,邱雪娥做乳房自我檢查時發現右乳下緣有個小硬塊,立即赴台北馬偕醫院,經由醫生檢查後判定是纖維囊腫,徵詢她抽取局部組織化驗的意願。因為愛美又怕痛,加上全家姊妹都有同樣的問題但都未檢出過癌細胞,邱雪娥決定先不做,醫師只好囑咐她半年內要回診檢查,但是她聽聽就忘了,並未固定回診。雖然右乳下的硬塊在觸碰時會隱隱作痛,但她總以為是內衣的鋼絲壓迫所致。
2007年初夏的某個上班日,當邱雪娥照例坐在電腦前打字時,忽然右上臂傳來一陣揪縮的劇痛,貫穿整隻右手及右肩,她痛到以為整隻手就要斷了。同事中有人判斷這是肌腱炎,推薦她去看中醫。量血壓時,護士小姐神色有異,邱雪娥才知道自己家族性遺傳的高血壓發作了,而且飆高到中醫院不敢貿然為她安排復健療程。
為了治療高血壓,她到馬偕醫院就診,順便「回診」乳房外科。醫師對她的拖延很不諒解,劈頭就問:「不是要妳半年來一次嗎?」現場做完超音波之後,醫師馬上安排了乳房攝影,並約隔週看報告。看報告那天,在馬偕醫院工作的四姊竟全程相陪,令邱雪娥有些驚訝,醫生的用詞也很保留,並未明說病情如何,只是緊接著安排她做切片檢查。雖然種種跡象顯示事態異常,但到報告出來前,邱雪娥都還樂觀地安慰自己:「應該沒事吧!」
愛美卻因癌切除乳房
2007年6月13日,邱雪娥形容是「有生以來最煎熬及最痛苦的一天」,先是在做切片手術時,醫生劃下第一刀她就痛得大叫,原來她因為體質關係需要多於常人的麻藥劑量。追加麻藥後仍然不夠,她還是未被徹底麻醉,但由於手術中不宜停下再次追加,因而她嘗到了鮮少人體會過的深層「剮肉之痛」。對病情心裡有數的醫生,只大略為她縫合傷口,要她靜躺等待切片報告。那無比漫長的30分鐘裡,邱雪娥心中不斷懇求各路神明保佑,嘴裡默默念著:「良性的、沒事的、馬上可以回家!」終於,醫生出現了,帶來的卻是她不願接受的消息:「惡性腫瘤」。邱雪娥頓時就如被法官宣判死刑一樣,覺得「不能呼吸、不能思考、不能言語;眼前所呈現的竟是一片空白,背脊突然有一股涼意由下而上竄流到全身,僅有眼淚不受控制地潰堤了。」
不過,她根本沒時間自憐,因為當下必須接著執行治療的第一階段-乳房切除手術。六神無主的她,無法決定要選擇全部切除或是局部切除加每日電療,全切保險得多,但她將會失去身為女性的重要部位。此時,身邊所有親友輪番上陣到恢復室來看她,半哄半騙、好說歹說:「以後還可做乳房重建手術啊!」她聽聞這句話,才終於簽下了全切手術同意書。為了平穩她的血壓,手術歷時漫長,一度還停擺下來,直到血壓正常才再繼續下一步手術。這次手術醫生為她取出17顆淋巴,而幸好這部份沒驗出癌細胞。
第二階段是六次的化學治療,這讓原本就纖弱的她嚐盡了苦頭。幸好有愛人的不離不棄、家人的關心照顧、好友的陪伴支持、馬偕關懷室志工們的鼓勵,讓她平安度過、深深感恩。只是,痛苦的日子總是走得特別慢,直到2007年12月底,前兩階段的治療才終於完成,進入到第三階段:持續吃藥五年,並定期追蹤檢查。
投入志工行列找回成就感
相識二十多年的姊妹淘葉秀偉,看著邱雪娥走過這兩年,也是相當心疼。「別看她這麼柔弱,她可是非常堅忍不拔的。」葉秀偉回憶手術後,邱雪娥也曾陷入自卑、沮喪的絕望低潮,言語中充滿負面情緒,沒想到回家休養兩個月後,邱雪娥反而很快地就找回了自信和積極向上的態度。為了尋回成就感和生活重心,她掙扎著很快復職上班,卻發現身體再也無法負荷原本的工作量,最後她為了健康只得辭去工作。「我都說她心理健康到不像個病人,」葉秀偉說,「朋友沒那麼偉大,我們能幫的只是聽她講話、陪她落淚。我告訴她:『如果妳不能走出來,我們就失去一個二十多年的好友!』」葉秀偉很欣慰,在治療過程中,這群被邱雪娥暱稱為「解語花」的姊妹淘感情比以前更好了。而對於她投入志工行列,好友們更是全力支持、鼓勵。
邱雪娥自己敘述心情轉折的關鍵是除了本來就自覺是個幸福的人,遇到逆境跳脫得比別人快之外,和接觸志工服務也有極大的關係。馬偕醫院友愛關懷室的黎月姊,看見回診時強顏歡笑的邱雪娥,告誡她保持「三要」:一要吃得好、二要睡得飽、三要保持心情好,身心才會真正健康。又引介了她加入公益團體「台灣癌症基金會」,那裡有許多幫助癌友重新起步的課程。邱雪娥在其中一堂「生活旅遊繪本」課堂上,遇見了第二屆抗癌楷模-巫美慧小姐,兩人像老友般聊開了。生命力及意志力堅強的美慧認為自己還能存活是「多出來的」,她的信念是把握生命、活在當下,凡事別太計較、想做什麼趕緊做,不留任何遺憾,有機會就多幫助他人。巫美慧的直接、幽默、樂觀,還有雖在病中仍致力助人的精神,深深打動了邱雪娥,在心中播下了「服務」的種子。
2008年12月,在基金會葉淑玲主任的支持下,邱雪娥號召了幾位有共同理想及熱情的癌友,組織了一個癌友社團「笑顏(癌)逐開」,主旨是藉由團體的力量,讓癌友們凝聚、分享、互相扶持。他們邀請了專業的志工老師們,初期教授舞蹈、律動、養身操、敦煌舞等運動課程,之後又進階舉辦多次一人一菜聚會及戶外郊遊,也漸漸邁向更寬廣的領域,舉辦休閒才藝以及藝術治療等心靈提升的課程。期間雖曾經歷過送別一位共創社團的癌友的打擊,以及組織運作遇到瓶頸等人事問題、個人身心出狀況等,讓她萌起放棄之心,但她還是撐了過來,心想:「只要抱持著『以服務為本』的態度,這些挫折又算什麼呢?癌友們參加活動的喜悅和社團日漸的成長才是最重要的,真的,只要看到大家的笑容,我就覺得一切都值得了、滿足了。」她甜蜜地笑著。
因癌症獲得更好的生命
「人群就是我的信仰。」過去從沒有擔任過志工的邱雪娥,關心的範圍一向只及於自己和身邊的人,如今,她不但發願要將漸漸茁壯的癌友社團好好運作下去,也繼續在馬偕醫院的關懷室服務,學習如何當個專業志工。她發現,在協助癌友的過程中獲得的成就感,比工作或其他事情都來得更大。在十二月的抗癌鬥士頒獎典禮上,「笑顏逐開」也受邀將提供一段餘興表演。
從沮喪走向陽光,自認因癌症獲得更好的生命的邱雪娥,雖然至今因為體重、體質等種種因素,乳房未達可以重建的標準,不過依然愛美的她卻已在另一塊天地找回了自信。她相信人只要多笑、不躲起來自怨自艾,該轉彎的時候就另闢蹊徑,必能趕跑壞細胞、生出好細胞,也自然能幫助自己走向幸福的彼端。她鼓勵癌友們都能透過醫院的關懷室,來到癌症基金會,除了接觸其他癌友、互相打氣、交流之外,更可學得一些向來喜歡但苦無時間學習的技藝,同時還可避免陷入病痛帶來的憂鬱情緒。
“癌症不一定代表死亡,很可能代表的是重生。端看你從哪個角度對待!“ --邱雪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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